回到办公室,浑身滴着水。马憩正把一份辞职报告放在魏广进桌上。满屋子人,没一个出声。何春晓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,他看着师父的背影,突然觉得这人陌生得厉害。 之前那些零零碎碎的怪事,一下子全涌上来了。 李凤歌落网那天,魏广进撂下一句话——可用之人,不为我用,绝不能为敌人所用。何春晓当时没往心里去。后来才咂摸出味儿来:魏广进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看的是马憩。 贾春霖那档子事更蹊跷。761所的核心数据往外漏,人在太平洋夜总会交易。马憩当着何春晓的面翻脸,说从此一刀两断。何春晓当时想,师父这是在演。可那语气,又真得让人心里发毛。 审讯阿财那场,马憩突然就炸了。伸手掐住阿财的嘴,动作狠得旁边法警都愣了。何春晓想上去拦,被马憩一个眼神支开。处分下来那天,何春晓以为师父总该说点什么。马憩什么都没说,辞职报告往上一递,转身就走。 所有人都说马憩叛了。何春晓也差点信了。 可有些线头,他后来才一根一根接上。 马憩私下塞给贾春霖美金,让他以后的情报也给自己留一份。放长线,钓大鱼。 马憩还给林看山递过一张“烧麻鸡”的纸条,提醒他赶紧丢掉烧码机。更要命的是,吴声来的地址和照片漏了,郑桂平那一千多万也“花出去了”。这些东西,全是马憩递出去的投名状。 马憩没叛。他在演。演一个随时能倒戈的摇摆人,让朱应甲觉得他身上有缝可钻。 那朱应甲要见他,他为什么死活不见? 杨世文传过话,说朱老板想当面聊。马憩拒了。林看山接头那次,朱应甲又提,马憩还是拒。多年后杨世文再递话,照样拒。 这事儿很多人想不通。既然要往敌人心窝子里钻,人家主动伸手,接住不就完了? 答案在金丽娜身上。 锦兰以李凤歌朋友的身份靠近金丽娜,帮她找工作,帮她找猫,一点点把她拉成了国安的线人。金丽娜那些烂在肚子里的过往——被姑父侵害,被路志非拖累,被林看山当棋子使——全成了锦兰撬开她心门的撬棍。 金丽娜开始盯林看山。办公室装监控,记他的联络人、交接点、跑路预案。表面上还是那个听话的秘书,林看山说什么是什么。 偏偏这时候,她怀上了林看山的孩子。 这事儿的分量,何春晓是后来才咂摸明白的。 马憩在医院跟春晓喝过一顿酒。他说了句话,大意是谁也说不准明天会发生什么。何春晓当时以为师父在发感慨。等金丽娜怀孕的消息传出来,他才把这两件事对上。 金丽娜恨林看山。林看山利用她、拿捏她,把她当物件使。可孩子是无辜的。金丽娜还有焦躁症,这病搁在身上,往后想再有段正常感情,难。这孩子,兴许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。 一个恨透了对方的女人,会因为肚子里那块肉,干出什么事来? 何春晓不敢想。马憩早想过了。 金丽娜今天能当国安的线人,明天就可能为了孩子反水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身边谁都有可能在某一步突然拐弯。 朱应甲敢来见马憩,恰恰说明他在国安内部有线人——当初李凤歌配合,曹了平不就见了朱应甲一面么。 马憩拿不准身边谁干净。他信的人,可能一直在装。他没准备好。 所以他不見朱应甲。不是不想抓,是时候没到。 他得先把身边的内鬼刨出来。曹了平、贾春霖、李凤歌,还有那些没冒头的名字。马憩漏吴声来的地址和照片,明面上是投名状,暗地里可能是跟吴声来联手做局——这局不止抓一个朱应甲,是要把整张网连根拔。 何春晓站在雨里那会儿,以为师父把什么都丢了。 后来才明白,马憩从头到尾都在下同一盘棋。金丽娜怀孕,不过是棋盘上多了一颗子。 这颗子让他更确定一件事:不能急。急一步,满盘皆输。 至于金丽娜自己——她后来帮国安布下包围圈,林看山落网。而她死在书店的书架旁边,代号“秋天”。 一个因为孩子差点动摇的女人,最后还是选了另一条路。 只是马憩没等到她做选择那天。他等的是另一个人。一个藏得更深的人。 特别
2026-09-2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