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时候,一个行业的变化,最先让人感觉到的,不是新闻里的大字,而是身边那种安静下来的空。原本该忙起来的地方,忽然不那么忙了;原本等一等就有消息的地方,开始让人等得更久。横店这几年给人的感受,大概就是这样。摄影棚没以前那么紧了,剧组没以前那么密了,可人还在,灯还在,很多人还是站在那儿,手里攥着下一次机会。 先看一组很直接的数字。横店影视城演员公会注册在册的群演数量,已经到了十三四万人。可真正每天能接到通告的,不到一万;能稳定有戏拍的,连十分之一都不到。到2026年上半年,横店周均在拍剧组只有22.75组,同比下降近四分之一,摄影棚空置率逼近80%。有些中型棚,一整周都空着。放在一年前,这还是另一种景象,同一天四五十个剧组同时开机,算不上稀奇。 再往前走一步,就能看见最让人心里发紧的地方:人没有散。那十五万人还留在横店,还在等,等一个电话,等一个通告,等一个也许会来的机会。对很多人来说,这不是简单的“空闲”,更像一种被迫保留的姿势。城市还在运转,生活还要继续,可自己的那部分节奏,忽然慢了下来。 镜头再转远一点,另一头的景区却正好在要人。开封、西安、长春、晋城这些地方,一些景区里的舞台上,NPC和互动演员的需求在增加。万岁山武侠城的NPC超过两千人,清明上河园也有一千多名互动演员。隔着一千多公里,横店和这些景区像两端连着的一根管子,一头堵住了,另一头就开始吸人。它不是某个人的选择题,更像一条产业链在重新分配位置。 这背后最先变化的,是钱的流向。王欣滢入行五年,演过女一、女二,最风光时,日薪拿到过四位数甚至五位数。到了今年春天,她发现开机的剧组少了,最近一次拿到手的片酬,变成了三百块一天。变化并不是突然发生的,而是AI短剧把成本压得越来越低。2026年第一季度,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12.8万部,其中AI微短剧约12.2万部,占比超过95%;第二季度这个比例回落到64%,但方向已经很清楚。 从账本上看,这种变化几乎没有悬念。AI漫剧每分钟制作成本被压到800到1200元,大约是真人的五分之一;一部AI仿真人剧的制作成本降到6万到10万元,而同等体量的真人剧要50万元以上。差价摆在那儿,资方算账时会很直接。被挤得最明显的,不是最有名的那一层,而是中腰层和特约演员这类可替代性更高的人。以前,特约演员日薪可以到八百甚至一千五,现在有些报价已经掉到一百块一天,还有五十块的单子在流通。 于是,另一个地方就接住了这批人。景区需要内容,也需要人。万岁山武侠城2022年全年营收才8000多万元,到了2025年已经到12.7亿元;2026年上半年,景区综合营收达到9.4亿元,同比增长超过50%。其中门票收入5.9亿元,占比63%,餐饮、文创和体验项目带来的二次消费收入3.5亿元,占比37%。这组数字背后,其实说明了一件很朴素的事:门票负责把人带进来,真正让钱留下来的,往往是互动、停留和多买一点的冲动。 接着看招人的方式,也能看出这门生意的节奏。山西晋城司徒小镇在2026年9月宣布拿出3000万元招募100名NPC,最高年薪开到千万元,消息出来后,到9月下旬报名已经超过7000人。可如果把层级拆开看,现实并没有传闻里那么轻。基础岗日薪大约200元,主要负责迎宾和拍照;核心岗要有固定人设和互动流程,培训大约一周,普通城市月薪5000到6000元,北上广和西安能到12000元;顶层流量型NPC单日报价4000元以上,是基础岗的二十倍。多数普通全职NPC的月薪,还是集中在4000到6000元之间。 如果把工作方式也放到一起看,差别就更明显了。横店那边的逻辑是项目制,开机、拍摄、杀青、解散;景区这边是常态化,天天开门,天天都要有人站在点位上,演、互动、合影。杀青这个词,本来就带着“定型”的意思,像把东西烤干、收住,再往后就是成片。可景区里的很多岗位,没有真正的“收尾”,今天下班,明天还得来。旺季一忙起来,连吃饭、上厕所都得见缝插针,情绪也得一直挂在脸上。 再往深一点,问题就不只是累。多数景区采用外包、兼职或项目制合作,少数才会跟演职人员签劳动合同。NPC这个岗位还没有纳入国家职业分类大典,职业边界并不清晰。2026年6月,甘肃嘉峪关方特景区一个NPC跟游客掰手腕,被掰断肱骨,后来游客失联,景区和外包公司互相推诿,事发三个多月,当事人仍未拿到足额赔偿。长春师范大学文旅与电影学院教授朱麟奇也提到,很多NPC干几场活动或几个月就离开,景区反复招聘、培训,内容品质很难积累,普通从业者平均在岗周期普遍不足半年。 把这些线索放在一起看,会发现一件事:景区花了大钱请人,可未必把钱花在了最该花的地方。部分网红景区的二次消费收入已经占到六成以上,演艺、观光车这些项目的毛利率普遍在60%到80%,可全国景区收入里,门票仍占71.79%,二次消费占比还远低于国际成熟景区50%的水平。高薪
2026-10-05